孙忠法
继在去年“两会”上提出“政府应该设立大学生就业专项补贴”后,一年后的今天,全国人大代表、浙江绍兴文理学院党委书记王建华,则建议并力推大学生进行网络创业。
导致王建华作出这一转变的,是他对今年大学生就业环境的新认识。今年,610万的应届大学毕业生,构成了中国就业史上最壮观的一道就业洪流。而横亘在洪流中央的,既有美国的金融危机,也有中国经济的结构调整。二者的叠加共同放大了就业困难。因而,除传统的就业外,作为疏导就业洪流的另一条出路——创业,也引起了社会高度的关注。
但创业从来都是困难的。对刚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来说,其创业之路面临着心理、资金与经验的三重考验。
一重门:
创业环境亟待改善
最近,《中国青年报》公布了一项调查数据:79%的被调查大学生有自主创业的意向。如果说这是一个好消息的话,另一组数据却让人高兴不起来,根据王建华掌握的数据,目前我国真正选择创业的大学生只有0.3%,广东是全国比例最高的省份,也只有1%。但这个比例在美国却高达25%。
心很热,手很凉,是对我国大学生创业的最好概括。愿望大于行动背后,是一系列桎梏,制约了大学生从容创业的空间。
“缺乏‘闯劲儿’是大学生不敢创业的很大一块‘绊脚石’,大多数大学生对创业心存惧怕。”从事过多年就业指导工作的青海师范大学周晶老师表达了这样的看法。
记者调查发现,除畏难情绪外,更为突出的问题是,大学生高谈阔论创业理想的多,立足于现实的少。学生总感觉,创业就要做“英雄”们那样的大事业,搞高科技、创新型企业,却不太重视社会现实的需求。由于总强调要与“大学生身份”对应,却难以寻觅可以成就大事业的机会,梦想总悬在空中。
有观察人士指出,大学生之所以放不下身段,和社会环境有莫大关系。近几年,被媒体报道的大学生创业卖猪肉、卖盒饭之所以引起巨大的争议,深刻反映出了一个问题:大学生创业的社会环境很不宽松,社会上还存在着大学生创业必须“做大事、创大业”的观念障碍,这直接影响到大学生的创业率。
而一位教育界人士则指出,近年来各地纷纷设立大学生创业基金,在扶植大学生创业方面发挥了一定作用。但大部分基金都强调,鼓励创办科技企业,最好拥有自己的专利成果。这使得大学生在选择“非主流”的“小本生意”创业时,往往受到更大的限制。此外,这也超越了大学生能力和素质的实际——让初出茅庐的学生们去办高新技术企业,大学生会产生更大的心理压力。
麦可思公司的王伯庆博士认为,要鼓励大学生创业,最主要的是要改善整个社会的创业环境。
二重门:
融资渠道有待拓宽
而大学生即使下定决心创业,也并非一帆风顺。
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国学专业本科生熊龙,如今还有一个离自己专业很远的“身份”——“鉴东方”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现在,熊龙最大的问题是得不到资金支持。“我研究过各种创业优惠政策,知道有小额贷款、税收优惠,但是我跑到银行、工商一问,对方不是不知道就是手续繁琐,最后只好不了了之。”家里赞助的几万元钱快用完了,“鉴东方”不知道还能走多远。
有关调查显示,有73.47%的大学生所能承受的自主创业资金不足10万元;61.63%的大学生认为“缺乏启动资金”是创业的最大障碍。
周晶表示,大学生并不乏创业创意和创业项目。而现实中,创业贷款、基金难申请,手续繁琐,令人望而却步。对于农村大学生而言,更是因为找不到有效担保人而无法申请,让很多有创业热情的学生“抱憾而归”。
正常的贷款难以申请,引入风险投资也是困难重重。2005年成立的上海大学生科技创业基金会,是全国首个由政府投入支持大学生创业的基金,被大学生们称为“天使基金”。据该基金会统计,2006年至今,基金会已投资的293家大学生企业中,有稳定销售收入、利润与一定发展前景的企业约有50家。但这些企业距社会风险投资和产业资本的标准,仍有很大距离。如果没有科创基金的“照顾”,这些企业将很难创办起来。“我们并未拘泥于高科技项目,那些凭借一个金点子和敏锐的市场嗅觉开展的创业,我们一样给予支持。”科创基金秘书长张德旺说。
但这种支持也引发一些人的疑问:“投入几千万给学生,然后看其中80%-90%关门,政府值得这么冒险吗?”
科创基金的遭遇一定程度上折射出大学生创业融资的难度。因此,大学生们不得不从现实中汲取教训:“要创业最好是家庭条件宽裕,才能经得起折腾。不然还是先找个工作解决生计比较现实。”
张波是共青团重庆市委城市青年工作部部长,他通过调研发现,资金瓶颈的成因主要有三点:一是各级政府的投入难以在短时间内满足大学生创业需要;二是受经济发展水平限制,以及缺少相应捐赠法规,社会捐赠有限;三是银行缺少风险评估机制,缺乏财产抵押担保,融资困难。
在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经济系副教授王艳茹看来,为鼓励支持大学生创业,我国政府出台了众多扶持大学生创业的政策,明确规定了对大学生自主创业的资金、税费、社会服务等方面的支持,但目前各种创业政策缺乏整体性。在实际操作中,政策障碍仍然存在。
王艳茹曾花了整整一个学期的时间,才把2002年以来国家出台的各类创业政策梳理清楚。她指出,目前国家各部门之间在制定政策时有时会缺乏沟通和协作,各部门的创业促进政策整合性不强,“如果有一个像美国的中小企业局一样的机构,专门负责创业事务的部门就好了。”
三重门:
创业经验还需积累
除资金因素外,创业知识和创业经验缺乏也是阻碍大学生创业的难题。2006年从沈阳化工学院信息管理专业毕业的崔英,毕业后向家人借款12万元,开了一家婚庆公司。然而由于店铺选址太偏僻,店铺规模档次“高不成、低不就”,一年下来赔了8万元。
摊子再小也有风险,一不小心,很容易就被市场经济的浪花打湿。重庆大学生创业基地负责人雷程亮分析,大学生普遍缺少社会阅历和经验,对公司不具备完整的管理体系,同时对市场的分析、判断、处理等方面的能力还很欠缺。不少人连开办公司的基本流程都不知道。
麦可思公司在对2007届大学毕业生创业情况进行调查后发现,大学生自主创业的困难主要是,缺少资金(31%),市场推广困难(25%),缺乏企业管理经验(20%)。后两项都与创业知识、经验有关。
“大学生接触社会少,没有工作经验,创业能力弱,这很正常。”北京高校毕业生就业指导中心主任任占忠说,根本原因在于学校创业教育薄弱,教师观念落后导致学生创业意识差。”
接受采访的大学生,印证了任占忠的观点。他们表示,虽然在校园中听过创业讲座或论坛,但很难获得系统知识,对创业“一头雾水”。对国家给予大学生的创业优惠政策知之甚少。一些高校就业指导中心的指导老师也了解得“不是很清楚”。
事实上,1998年世界高等教育会议就曾提出,大学应帮助学生实现三本“教育护照”:一本是学历证书,一本是职业资格证书,一本是创业教育证书。“遗憾的是,这一理念并未在我国高等教育中得到有效体现。由于创业教育的缺位,大学生在接触社会不了解创业的状态下投入创业,成功的概率也就可想而知。”重庆工商大学校长助理苟朝莉表示。
各种因素的制约,导致目前大学生创业成功率极低。教育部2004年的一项报告披露,全国97家开张比较早的学生企业,赢利的仅占17%,学生创办的公司,5年内仅有30%能够生存下去。2005年的另一项统计则表明,创业企业成功率在30%左右,而大学生创业成功率只有2%-3%,远低于一般企业。到2007年,根据零点公司的调查,大学生创业成功率只有0.01%。
放眼世界,大学生创业在各国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全国人大代表、南通大学校长顾晓松分析指出,国际职业教育大会提出,21世纪将有50%的大学生要走自主创业之路。“从这一点上看,我们国家大学生创业的道路还很漫长。党和政府应该在这种时候帮个忙,推一把。”